上一篇讲到，1940年4月30日夜，刚刚从冰天雪地的纳尔维克归来的“厌战”号风尘未洗就拔锚启航，驶向烈日炎炎的地中海。经过4批驱逐舰的接力护送，并在马耳他加油修整，“厌战”号于5月10日抵达亚历山大港，加入地中海舰队第1战列舰中队。
同一天，德国展开西方战役，开始入侵低地国家和法国。第二天，海军上将坎宁安爵士登舰升起将旗，“厌战”号再次成为地中海舰队旗舰。
随着法国迅速溃败，意大利参战的可能性越来越高，5月份“厌战”号与整个舰队进行了艰苦的训练。此时地中海舰队拥有QE级“厌战”号和“马来亚”号、R级“拉米利斯”号和“君权”号共4艘战列舰，以及“鹰”号航母、7艘巡洋舰和4个中队的驱逐舰，不过只有“厌战”号是升级过的现代化战列舰。
而意大利海军拥有经过现代化改装的“加富尔”级和“多里亚”级4艘装备320毫米主炮的无畏舰，以及5月1日才入役的新锐“维内托”号，紧接着2号舰“利托里奥”号于6月24日服役。另有8艘重巡洋舰，包括4艘“扎拉”级，12艘轻巡和50余艘驱逐舰，实力强大。
> “扎拉”级重巡洋舰满载排水量14500吨，8门203毫米主炮，关键部位均有150毫米厚甲保护，是1948年美国“得梅因”级服役之前世界上防御能力最强的重巡
“维内托”级满载排水量达到45900吨，配备9门381毫米炮，也就是著名的嗑药炮，以高膛压缩短身管寿命为代价（内膛使用寿命仅为110－130发），获得同期所有国家15英寸主炮中最强的水平穿甲能力。它还采用了著名的“普列赛”防鱼雷系统，主装甲带厚度达到360毫米，攻击力和防御力相当均衡，13万马力的主机能达到30节的高航速，在当时欧洲列强于30年代末建造的新式战列舰中足以排到首位。
开战后德军装甲部队绕过坚固的马奇诺防线，从阿登山区发起进攻，一路势如破竹。5月26日起英法联军开始敦刻尔克大撤退，直至6月4日。
终于在6月11日00:01，意大利正式向英法宣战。第二天凌晨，“厌战”号率领“马来亚”号和“鹰”号出海，沿着北非海岸向西进行威慑性巡逻并炮击了托普鲁克，2天后回港。
6月14日，不设防的巴黎陷落。6月22日18:36，仅仅支撑了50几天的法国第三共和国在贡比涅森林签订了停战协定。昨天还与英国并肩作战的法国海军为了保护半壁江山和北非殖民地，为了法国残存的一点尊严，选择了服从维希政府，保持中立与观望的态势，2天后法国与意大利停战。顿时地中海的局势急转直下，如果法意海军联手，将拥有10艘战列舰，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的实力难以抗衡。
> 法国海军新锐“黎塞留”号战列舰
皇家海军迅速从本土舰队抽调“胡德”号战列巡洋舰、“勇士”号和“决心”号战列舰以及“皇家方舟”号航母增援直布罗陀的H舰队，由“厌战”号的老舰长萨默维尔中将指挥。
> 航行在直布罗陀巨岩前的H舰队
地中海战云密布，在随后的三年中爆发了一系列海战。
卡拉布里亚海战
7月7日，坎宁安率领A、B、C三支编队共3艘战列舰、1艘航母、5艘轻巡、16艘驱逐舰出海，接应从马耳他驶向亚历山大的2支运输船队。他已经得知意大利舰队也在为一支驶往第黎波里的运输船队护航，希望能够寻找战机。为此他指挥舰队驶向亚平宁半岛的脚尖部，以便切断意大利舰队返回塔兰托基地的退路，迫使其交战。
意大利阵中包括2艘战列舰、7艘重巡、8艘轻巡和32艘驱逐舰，由卡姆皮奥尼海军中将指挥，但意大利海军总部一直在背后指手画脚。
7月9日中午时分，都在寻找对方的英、意舰队相距140公里。意大利舰队航速高达28节，而英国舰队受老旧的“君权”号和“马来亚”号拖累，航速只有18节，于是坎宁安命令“厌战”号出列以24节的最高航速接敌。
英国A编队的4艘轻巡在“厌战”号前方10英里处展开搜索，它的指挥官就是4个月后晋升本土舰队司令、10个月后指挥围歼“俾斯麦”号的约翰·托维。托维和坎宁安、萨默维尔三人是一生的挚友，年轻时就都是皇家海军最杰出的驱逐舰专家，都担任过战列舰舰长（托维和坎宁安都是“罗德尼”号，萨默维尔则是“厌战”号和“巴勒姆”号），也都对航母的使用深有心得，日后都成为海军元帅。此时托维还是海军中将，作为坎宁安的副司令指挥地中海舰队的巡洋舰和驱逐舰。
> 地中海舰队的驱逐舰分队，摄自澳大利亚皇家海军“悉尼”号轻巡
14:48，“海王”号轻巡发现了意大利舰队主力 - 据说这是自拿破仑战争以来皇家海军第一次在地中海遇到敌舰。托维向坎宁安发出警报，“厌战”号随即弹射了“海象”侦察机。
15:17，双方前卫在21.5公里的极限距离上交火，意大利重巡的测距更准确，而英国轻巡火炮的散布更小，双方势均力敌。
15:22，随着双方距离迅速接近，意大利重巡的8英寸主炮对装备6英寸主炮的英国轻巡威胁越来越大，托维下令后撤脱离战斗。此时意大利“加里波第”号轻巡发射的一发6英寸炮弹碎片击中“海王”号的弹射器和水上侦察机，这就是双方这一阶段仅有的战果。
> 意大利海军重巡舰队
2艘被英舰误认为是“扎拉”级重巡的意大利轻巡位于英国战列线的另一侧，并很快进入突前的“厌战”号主炮射程。15:26，“厌战”开火。但因为测距偏差，“厌战”号的最初几轮齐射全部都是近弹，意大利轻巡毫发无损，迅速释放烟雾撤退。
这时“厌战”号也开始机动，转了个大圈以等待身后的“马来亚”号赶上来，“君权”号则离得更远。卡姆皮奥尼见机决定进攻“厌战”号，命令两艘战列舰进入攻击阵位。
15:52，“恺撒”号在2.64万米距离上第一轮齐射。“加富尔”号则没有开火，等待与“马来亚”号或者“君权”号交战。根据日德兰海战的教训，当超过一艘军舰同时攻击一个目标时，各舰的测距部门无法区分哪些炮弹落点来自哪艘军舰，大大降低了攻击效率。因此意大利海军的作战条令规定一舰一次只攻击一个目标。
> 当日海战中从“加富尔”号舰桥拍摄到的“恺撒”号齐射
15:53，“厌战”号开火。它并不知道意大利还有这样古怪的条令，毫无绅士风度地同时用前后主炮分别攻击2艘意大利战列舰，并立即取得夹中。
15:54，“马来亚”号也开火了，不过远在射程之外，只是希望能分散一下意大利人的注意力。
15:59，“恺撒”号的两发320毫米炮弹飞越“厌战”号落在后方，据坎宁安回忆距离仅仅“two cables - 2链”，大约360米。弹片击伤了2艘护航的驱逐舰。
16:00，“厌战”号的一发381毫米炮弹命中“恺撒”号后甲板，弹头没有爆炸，但引爆了储存的37毫米高射炮弹，导致伤91人亡24人。殉爆产生的硝烟被吸入动力舱，令8台锅炉中的4台熄火，“恺撒”号的航速在2分钟内从25节下降到18节，“加富尔”号接替了它的阵位。
“恺撒”号和“厌战”号之间的距离足足有26400码（24140米），这是世界上舰炮动对动命中的最远记录之一。到底能排到第几还有争议，有说是“沙恩霍斯特”号对“光荣”号航母的26465码（24200米），也有说是“马萨诸塞”号在“火炬行动”中对“米兰”号驱逐舰的28000码（25600米）。三个国家不同型号的军舰，依靠光学测距仪在复杂的海战环境中测距，其准确性很难放在一起比较，所以谁是第一难以定论，但“厌战”号这一击绝对可以排进前三，而它的主炮是这前三中最老旧的。如果比的是战列舰之间的动对动射击距离，那“厌战”号是当之无愧的头把交椅了。
此时“厌战”号处于一个极佳的攻击位置，完全可以给慢下来的“凯撒”号更沉重的打击，但“厌战”号并不太清楚“凯撒”号的损失情况，再次转了一个圈等待“马来亚”号赶上来，以一敌二毕竟是非常危险的。
本着“轻伤必下火线”的原则，16:01，意大利驱逐舰队释放烟雾将2艘战列舰遮蔽起来。这个动作在战后颇具争议，英方说意大利的战列舰正在撤出战斗，意方则声称他们是在准备驱逐舰的鱼雷攻击。
双方的巡洋舰队继续投入交战，意舰受到轻微损伤。“恺撒”号的2台锅炉经过抢修后恢复运转，航速提高到22节。卡姆皮奥尼考虑到英国佬拥有3艘战列舰加一艘航母，自己剩下的“加富尔”号毫无胜算，随即下令舰队向墨西拿撤退。其实此刻塔兰托港内的2艘“维内托”级都已经基本具备作战能力，离战场也只有几小时的路程，但缺乏护航的驱逐舰，所以没有出动。
16:40，意大利空军出动126架飞机（大部分是SM.79三引擎中型轰炸机）空袭了英国舰队，并报告击伤了“鹰”号、“厌战”号和“马来亚”号。空袭中显然出了一些误会，导致其中50架意机顺便也攻击了意大利舰队。实际上双方舰队在空袭中都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17:00，意大利舰队已经驶出视线，此时“厌战”号距离意大利海岸仅有40公里，坎宁安下令转向南方前往马耳他。二战地中海首场海战就此落幕，双方都宣称取得了胜利。
> 卡拉布里亚海战地图
卡拉布里亚海战是英意第一次接触，双方都打得比较谨慎，在极限距离上远程对轰，乒乒乓乓很热闹但实际战果非常有限。双方投入5艘战列舰和1艘航母，英方1艘轻巡2艘驱逐舰受伤，意方战列舰、重巡、驱逐舰各有1艘受伤，双方的运输船队也没有受到影响，安全抵达各自的目的地。
但对双方的主将来说，感受却大不相同。卡姆皮奥尼写道，虽然意大利舰队只有2艘老旧的改装战列舰，但此战之后全舰队上下都树立起了可以和英国舰队一争高下的信心。坎宁安却相当悲观，认为2艘老式战列舰缺乏速度，令意大利人可以为所欲为，而且意大利战列舰和重巡的舰炮射程更远。他将“君权”号称之为“constant source of anxiety - 持续的焦虑之源”，向海军部要求增援2-3艘配备雷达的QE级战列舰，1艘增强飞行甲板装甲的航母和2艘重巡。
这是世界海军史上第一次有航空母舰参战的舰队作战，英国舰载机虽然简陋，对高航速的意大利军舰没有取得任何战果，但其“海斗士”战斗机却击落了意舰起飞的水上校射机，令意大利舰队失去远程校射能力，英军的校射机则发挥出了巨大作用。这令坎宁安对航母的作用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在今后3年的地中海之战中大放异彩。
> 老迈的“鹰”号航母，1924年服役
对于我们的主角 - 老而弥坚的“厌战”号来说，它再次一马当先冲在整条战列线的最前面，炮术表现出了一贯的极高水准，创造射击记录。反观意大利战列舰的嗑药炮们，虽然表面数据很亮眼，但受到技术水平的限制，实战中打出的齐射散布非常大。
奇袭塔兰托
之后4个月“厌战”号频繁出动，执行护航任务。
8月30日，“厌战”号在“马来亚”号和“鹰”号的伴随下出海，驶向塔兰托，接应来自直布罗陀的增援力量 - F舰队，包括“光辉”号航母和“勇士”号战列舰。英国出动一支护航力量薄弱的运输船队作为诱饵，诱出了意大利主力（4艘战列舰、14艘巡洋舰和39艘驱逐舰）。第二天下午双方舰队在克里特岛以西一度接近到120英里，一场英国人算计好的舰队决战迫在眉睫。在这个节骨眼上，只知道英国运输船队而不知道地中海舰队出动的意大利海军总部莫名其妙地召回了舰队。
9月底，马耳他的局势已经非常危及，英国动用2艘轻巡运送1200名陆军增援马耳他。“厌战”号、“勇士”号和“光辉”号提供掩护。30日中午前，“光辉”号的侦察机报告发现7艘意大利巡洋舰和7艘驱逐舰，坎宁安命令舰队转向接敌。80分钟后另一架飞机报告发现4艘战列舰，距离116英里。坎宁安的直觉非常敏锐，果断掉头后撤。实际上意大利舰队倾巢而出，共出动了5艘战列舰、11艘巡洋舰和20艘驱逐舰。
11月6日，“厌战”号、“勇士”号、“马来亚”号、“拉米利斯”号4艘战列舰和“光辉”号航母出海，以护送2支对开的运输船队为掩护，接近意大利东南角。10日与增援的F舰队“巴勒姆”号会合，除了老大“伊丽莎白女王”号还在本土，QE级四姐妹齐聚地中海。11日傍晚，“光辉”号在4艘轻巡和4艘驱逐舰的护卫下离队前往出击阵位，展开蓄谋已久的“审判行动”，夜间空袭意大利舰队的老巢塔兰托。
> “厌战”号护卫下的“光辉”号航母正在回收舰载机
该行动原订于10月21日（特拉法加海战纪念日）实施，但“鹰”号在7月被1枚近失弹击伤，勉强航行几个月后已回国大修，因而行动被迫推迟。“光辉”号只搭载有24架“剑鱼”鱼雷机，包括“鹰”号转移过来的6架，比原计划少了12架。航渡途中的反潜巡逻飞行又损失了3架，事后发现是航母的一个航空油箱遭到污染，攻击力量只剩下21架。这也是皇家海军调集5艘战列舰的原因，拿速度缓慢的开敞式“剑鱼”双翼机去进攻6艘现代化的意大利战列舰实在是不让人放心。
> 驶向塔兰托的“光辉”号，后甲板准备起飞的是806中队的“鼻管燕”战斗轰炸机，最后方是一架“剑鱼”，左前方能看到2架“海斗士”双翼战斗机，来自“鹰”号
后面的战况大家都耳熟能详了，“光辉”号在距塔兰托170海里的X阵位放出首波12架“剑鱼”。在意大利防空部队已经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剑鱼”机冒着漫天的炮火和港内的大量阻拦气球，精确投下特殊设计的磁性浅水鱼雷，命中“加富尔”号1雷（A）、“利托里奥”号2雷（B）。
2个小时后第二波9架“剑鱼”起飞，有8架抵达塔兰托上空，从另一个方向命中“利托里奥”号、“杜伊里奥”号各1雷（C）。
> 上图红线为英机攻击线路，红圈箭头为鱼雷投放点
3小时内意大利全部6艘战列舰损失了一半，“加富尔”号坐沉，“利托里奥”号重伤需维修4个月、“杜伊里奥”号重伤需维修6个月，“塔兰托”号轻巡也被击伤；英国仅仅消耗了11枚鱼雷和46颗炸弹，损失2架“剑鱼”，包括第一波的领队长机。
> 坐沉的“加富尔”号，后打捞出水，但二战中再未修复
此战充分显示出在航母的舰载航空力量面前，传统主力舰是多么的脆弱。这也给一年后日本偷袭珍珠港提供了最真实的教案，尤其是在浅水港区空投鱼雷攻击。珍珠港事件前2个月，日本驻德副海军武官曾专程飞往塔兰托勘察战场，回国后向珍珠港攻略的带队飞行队长源田美津雄少佐进行了详尽的解说。
对于地中海舰队和“厌战”号来说，塔兰托战役同样意义非凡，极大地改变了地中海区的实力对比，英意战列舰数量对比从5:6变成了5:3。意大利第二天就把残存主力全部撤往北方亚得里亚海深处的威尼斯，事实上拱手让出了地中海的制海权。
马塔潘角海战 - 意大利重巡之墓
马塔潘角是希腊本土最南端的海角。1941年3月，在马塔潘角以南的海域发生了一场二战地中海战场最激烈的海战。
> 马塔潘角海战地图
当时为配合入侵巴尔干，意大利应德军的强烈要求派出了蛰伏已久的“维内托”号战列舰，率领6艘重巡、2艘轻巡和17艘驱逐舰企图突然袭击埃及和希腊之间的盟军船队，舰队指挥官是亚基诺海军上将，他是意大利海军顶尖的炮术专家，还是为中国通，曾在20年代担任过5年意大利驻华海军武官。
经历了卡拉布里亚和塔兰托两场海战之后，意大利海军总部极少愿意出动主力舰冒险，这次投入全部精锐，除了战局所逼必须恢复地中海的主动权，还因为德国空军在3月15日报告已经重创了英国地中海舰队3艘战列舰中的2艘，令它们失去作战能力。但实际上3艘英国战列舰都安稳地停靠在亚历山大港中，并且已经作好了战斗准备。
位于布莱切利公园的英军密码破译中心破译了意大利的Enigma电报，向海军部发出了意舰队出动的警报。3月27日中午，一架皇家空军230中队的“桑德兰”大型水上飞机也发现了意大利巡洋舰和驱逐舰各3艘，于是坎宁安决心出击拦截。
> 英国皇家空军第230中队的一架“桑德兰”水上飞机飞行在希腊海岸上空
为了迷惑潜伏在亚历山大城内的间谍，他在白天打了一场高尔夫，并安排了当晚的一场聚会。这不是007电影的虚构情节，事实上他遭到了当地日本领事馆的窃听。
日落之后，坎宁安悄悄登上旗舰“厌战”号，在A编队的“勇士”号、“巴勒姆”号、7艘轻巡和17艘驱逐舰的簇拥下于19:00出海。同行的还有“可畏”号航母，它才服役4个月，不远万里绕过整个非洲，穿过刚布雷的苏伊士运河于17天前刚刚抵达，以接替被德国俯冲轰炸机重伤的姐妹舰“光辉”号。
但英国人的小心谨慎并没有起到作用，因为“维内托”号上的密码破译小组也成功发现了“可畏”号的行踪，知道它已经出海。双方试图达成的进攻突然性都已荡然无存，只不过他们都还不知道对方已经知道。
表面上看，意大利舰队和地中海舰队规模相当，虽然少了2艘战列舰，但多出6艘重巡。英军只有一艘航母36架舰载机，而德意空军在该地区的兵力要雄厚得多。但空中支援恰恰是亚基诺最头疼的事情，他只能通过海军总部请求意大利和德国空军出击，而意大利三军内部的协同配合是根本不存在的。意大利空军部队总是在海战结束之时才抵达战场，而且经常在攻击英国舰队的时候连带把自己的军舰也炸了。
> 意大利空军SM.79 三引擎轰炸机，二战前世界上速度最快的中型轰炸机，也是意大利在二战中最优秀的军用机，在地中海战场取得过很多鱼雷攻击战果
另一方面，英国海军虽然没有“维内托”号和“扎拉”号这样的新锐战舰，但它有一样意大利人没有的秘密武器 - 雷达。英国人一贯给人保守、固执的印象，但在攸关国运的海军建设上他们一向走在世界前列，例如无畏舰、自动化火控系统、15英寸以上大口径火炮的生产技术、航空母舰的运用等。1938年皇家海军在“谢菲尔德”号轻巡上安装了第一台雷达样机，美国海军要到1940年才实装第一部雷达。
在厌战号的第二次现代化改装中，舰桥顶部低角度指挥仪控制塔（LA DCT）上方安装了一部284型水面搜索雷达（A），2部新设置的高角度指挥仪控制塔（HA DCT）上各安装了一部285型对空雷达（B），前桅上部平台安装了1部271型水面搜索雷达（C），前桅顶部安装了1部286型对空预警雷达（D）。
以271型为例，它是第一代S波段水面搜索雷达，可以在1300码距离上发现潜望镜、5千码距离发现水面状态的潜艇，距离精度达到250码，方向精度2-3度。对战列舰大小目标的发现距离为20公里，这在当时绝对是天顶星般的黑科技了。
> 285型对空雷达的天线以及内部复杂的控制与显示系统
雷达系统不仅仅是装备在战列舰上，重巡和轻巡上也普遍配备。除了雷达，英舰还为所有舰只的“埃弗谢德”方位指示系统增加了探照灯控制功能，在开灯前就能确定目标方位；探照灯加装光闸，对舰艇上的光源也进行了严格的控制。
坎宁安的地中海舰队还在夜间队形、火力配置等方面进行了认真细致的夜战训练，这对当时大多数海军来说简直视为异端，并且理所当然地排除在训练大纲之外。意大利舰队也是如此，他们固执地认为以当时的技术条件进行主力舰之间的夜战是不现实的，因此无论是装备技术上还是战术训练上对夜战都毫无准备。
前哨战
3月28日清晨06:35，“维内托”号起飞了2架IMAM Ro.43水上飞机，向南北两个方向搜索。亚基诺的命令是如果到07:00还没有发现敌人，他们就返回塔兰托。06:55，南边的那架侦察舰发现了威佩尔海军中将率领的B编队，它们当时正从希腊比雷埃夫斯港驶向克里特岛南部去和坎宁安的A编队汇合，拥有4艘轻巡和3艘驱逐舰。亚基诺见对手实力比他想象的要弱小得多，便命令前卫第3分舰队加速到30节拦截，“维内托”号也加速到28节在后面提供支援。
> IMAM Ro.43水上飞机
07:39，“可畏”号的一架侦察舰在希腊最南端的加夫多斯岛以南30英里处发现4艘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但威佩尔认为这是己方A编队的巡洋舰。
07:55，意大利“特伦托”号重巡目视发现了B编队，航向东南。意大利的前卫舰队拥有3艘重巡，优势明显，于是发起追击。08:12，意舰在22公里距离上开火。到08:55停火的43分钟内，“的里雅斯特”号发射了132发穿甲弹，“特伦托”号发射了204发穿甲弹和10发高爆弹，“波尔萨诺”号发射了189发穿甲弹。但意大利重巡的测距装置显然有问题，500多发炮弹全部是近弹，无一命中。
> “特伦托”号（前）和“波尔萨诺”号（后），摄于1937年
B编队施放了烟雾并进行蛇形机动。当意大利巡洋舰进入射程后，“格洛斯特”号轻巡打出3轮齐射还击，英舰的152毫米主炮散布密集，迫使意舰转向规避。
双方巡洋舰的航速都非常快，追击了近一个钟头眼看距离没有拉近，意大利前卫左转掉头向西北方的主队靠拢，因为它们正在逐渐接近非洲海岸，亚基诺越来越担心受到英国皇家空军的袭击。
意大利人本来认为英国轻巡会被甩在后方，但他们发现英国佬很难缠，发起进攻容易，想结束战斗却很难 - B编队立刻掉头在意舰的射程之外尾随跟踪。完全没意识到英国战列舰队存在的亚基诺任由英国轻巡跟在后面，希望能把它们引诱进“维内托”号的射程之内，两面包夹一口吃掉。
08:27，坎宁安收到B编队的报告，确认侦察机发现的是意大利舰队，A编队转向准备拦截。
09:00，“勇士”号和2艘驱逐舰脱离编队趋前迎敌，因为“厌战”号的冷凝器发生故障，只能开出22节。
09:05，“可畏”号侦察舰报告意大利巡洋舰编队北方的主队中包括一艘战列舰。
09:38，坎宁安下令“可畏”号的舰载机出击。“巴勒姆”号无法维持22节的航速，逐渐落在后方。
> 3月28日当天起飞的第一架“大青花鱼”鱼雷机，是“剑鱼”的改进型，配备全封闭驾驶舱
B编队“猎户座”号轻巡舰桥上的一位军官指着水天线上出现的一个庞大舰影对同僚说：“那是艘什么战列舰？我们的战列舰应该离得很远吧。”意大利人监听到“猎户座”号发出的信号：报告发现不明舰只，将前往侦察。这是意大利新型战列舰第一次出现在皇家海军眼前，“猎户座”号向它打出了灯光识别信号。
> “维内托”号的前主炮
英国轻巡直到此时才意识到意大利阵中拥有战列舰，立即施放烟雾后撤，“猎户座”号遭到381毫米主炮近失弹的轻微损伤。
空中进攻
10:58，B编队确认意方第2支编队中有2艘战列舰（实际只有一艘，很可能是误把“扎拉”级重巡中的一艘误认为是战列舰）。
11:00，坎宁安截获B编队的3组信号：“尽快释放最大烟雾”、“一起转向正南”、“全速后撤”
通过这些信号卡宁安判断B编队碰上了意大利战列舰队，他命令恰好抵达战场的826中队6架“大青花鱼”鱼雷机将攻击目标转向战列舰。舰载机空袭在这个时候还是相当稀罕的事情，缺乏防空经验的双方都大摆乌龙。B编队紧张的炮手们对“大青花鱼”发起了攻击，还好没有命中。接着意大利人发现空中目标后又把它们误识别为来自希腊罗德岛机场的友机而无动于衷。
发现错误后，意大利舰队终于全力开火，用152毫米、100毫米、90毫米、37毫米、20毫米各口径高炮和13.2毫米高射机枪一起对空射击，“维内托”号不得不多次大角度转舵躲避扑面而来的空投鱼雷。“大青花鱼”没有取得任何战果，但纠缠了意大利舰队足足30分钟，B编队得以借机逃脱。
> Clifford中尉的“大青花鱼”在完成投雷后从意大利重巡前方拉起脱离，由另一架飞机上的中座观察员拍摄
这期间，为意大利舰队护航的2架德国空军容克-88轰炸机还被“可畏”号的“鼻管燕”战斗轰炸机击落一架。
> “鼻管燕”战斗轰炸机虽然速度缓慢，性能落后，击落的敌机数量却占到皇家海军航空兵部队总战绩的1/3
12:00，“可畏”号在2艘驱逐舰的护卫下离队单独行动。
英舰的空袭让亚基诺感到巨大的压力，12:20他放弃了追击，转向西北驶向自己的空军保护伞。
12:45，B编队和A编队汇合。
13:25，“厌战”号将航速降到21节，以便“可畏”号和“马来亚”号能够跟上。期间来自克里特岛的陆基“布伦海姆”轻型轰炸机持续对意大利各分舰队进行了攻击，但高空轰炸没有取得任何命中。
> 布里斯托“布伦海姆”轻型轰炸机
15:15，“可畏”号侦察舰发现意大利舰队，距离“厌战”号65英里。
15:25，3架“大青花鱼”抵达现场对“维内托”号展开了进攻。当时正有一批“布里斯托”在高空投弹，意大利的防空火力全部都被吸引了过去，低空进入的舰载机没有被马上发现 - 这和中途岛何其相似，只是高低空的鱼雷机和轰炸机对调了一下。
斯蒂德少校驾驶“大青花鱼”逼近到1千米的距离投雷，命中“维内托”号左外侧螺旋桨。随即他的座机被战列舰的90毫米高射炮命中，3名机组全部牺牲，这也是此战英国唯一的损失。
剩余2架英国鱼雷机报告命中3雷，“维内托”号航速降到8节。坎宁安接到报告后下令舰队转向西北追击。
实际上“维内托”号只被命中1雷，但剧烈的爆炸震动了整个舰体，立即丧失全部动力停了下来。因为受伤部位在舰艉，它引以为傲的“普列赛”舷侧防雷舱结构也发挥不出作用，数分钟内进水达4100吨。“维内托”号水兵训练有素，损管得力，亚基诺亲自下到后甲板指挥抢修。16:42，右侧轮机重新启动，“维内托”号恢复到10节的航速向塔兰托撤退。
> 当日意大利护航舰艇拍摄到撤退中的“维内托”号，舰艉大量进水下沉
16:44，B编队的轻巡和2艘驱逐舰开始加速，希望能追上“维内托”号。2艘驱逐舰被置于A、B编队之间以保持目视信号联系。
17:45，“厌战”号弹射了自己的“剑鱼”水上校射机。18:31到19:15之间，它持续跟踪报告了意舰队位置。
这期间，亚基诺一再请求空中支援，但德空军以“英舰位置不明”为由按兵不动。意大利舰队只好在没有空中掩护的情况下后撤。
18:35，坎宁安命令组织第3次空袭。826和829中队从“可畏”号起飞了6架“大青花鱼”和2架“剑鱼”，815中队从克里特岛派出2架“剑鱼”。它们早早地发现了位于“厌战”号西北方45英里处，呈圆环型围绕在“维内托”号周围的意大利舰队，但没有立即投入进攻，而是绕着意舰转圈，耐心等待夜幕的降临。
> 空中俯视“维内托”号
当天日落时间17:53，月落时间18:34，天黑时间是19:18。
日落后的一个小时内，亚基诺一直紧张地注视着天空，等待“大青花鱼”的最后一击。19:36到19:50之间，英国鱼雷机发起了进攻。意大利舰队使出浑身解数竭力保护珍贵的战列舰，他们释放了烟雾、巡洋舰和驱逐舰不断切换探照灯以眩晕英国飞行员的双眼、高炮织起严密的弹幕。意大利舰长们展现出高超的航海技术，在黑暗和烟雾中2次全体改变航向而没有发生任何碰撞事故。亚基诺的战术很成功，“维内托”号没有再受到任何损伤。
但是“波拉”号重巡被命中一枚鱼雷，它在防空机动中差点和姐妹舰“阜姆”号相撞，不得不急停避让，无法再做出规避动作。这枚鱼雷摧毁了5座锅炉和主蒸汽管，“波拉”号失去全部电力，漂浮在海面上。
> “波拉”号重巡洋舰
19:40，B编队报告目视发现敌舰队。
当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亚基诺完全没考虑过夜战的可能性，他错误地认为早前在70英里外发现的英舰只是轻巡舰队，实际上那就是坎宁安的主队，如今距离他只有40英里远。亚基诺命令“扎拉”号、“阜姆”号和4艘驱逐舰返回救助“波拉”号，但这支编队因为通信故障在命令下达后1个小时才动身。亚基诺还在犹豫是把“波拉”号凿沉还是拖回塔兰托，“波拉”号则请求拖带。
夜战
20:40，坎宁安决定发起夜袭，命令8艘驱逐舰投入鱼雷攻击，4艘驱逐舰留下保护舰队。
21:11，B编队的“阿贾克斯”号报告在左舷5英里外雷达接触一艘不明身份的军舰，从长长的回波看像是“维内托”号。坎宁安命令B编队保持航向继续前进，“厌战”号率领战列舰编队转向280度接近目标。意大利舰队没有配备任何雷达设备，暗夜中完全依靠肉眼搜索海面警戒，主炮也没有进行过任何夜战训练和准备。
22:10，A编队抵达现场，“勇士”号报告左舷6英里外有雷达接触，从雷达回波判断长度足有700英尺。全舰队的水兵都兴奋了起来，认为这一定是被鱼雷命中艉部动弹不得的“维内托”号。
22:13，坎宁安下令所有战列舰一起转向240度逼近敌舰，意大利人毫无知觉。英国各舰的雷达屏幕上闪现出更多的回波，整个意大利第一巡洋舰分队都无所遁形地暴露在英国舰队眼前。
> 马塔潘角夜战地图
22:25，“厌战”号、“勇士”号、“可畏”号和“马来亚”号转向280度展开战列线（A），2侧各有2艘驱逐舰护卫。此时“波拉”号瞭望哨终于也发现了近处的英舰，但他们认为那是来接应的“扎拉”号和“阜姆”号，还打出了识别信号弹。
22:28，“可畏”号脱离编队转向右侧规避（B）。坎宁安下令开灯。“灰狗”号驱逐舰打开探照灯照亮了“阜姆”号重巡。这时它一半的舰员在见到“波拉”号的信号弹后正忙碌着准备拖带作业，突然点亮的探照灯令他们目瞪口呆。
“勇士”号也打开了探照灯，执行命令的是一位年仅19岁的海军军官候补生 - 希腊和丹麦王子，当今英国女王的丈夫菲利普亲王。他于1939年加入英国海军，其时已经认识年仅13岁的伊丽莎白公主5年。
> 1947年的菲利普海军中尉，为了迎娶伊莉沙白公主，当年他已加入英国籍，依外公姓而改姓蒙巴顿。1952年女王登基后他才从海军退役，1953年被授予海军元帅荣衔，是位真正的老海军。
菲利普亲王直到71年后的2012年才向英国媒体公开了这一段传奇经历，他回忆说：“当时我报告发现目标，于是被命令开灯，立即照亮了一艘停在海面上的巡洋舰。我们的距离如此之近，探照灯的光柱只能照亮舰身的一半。紧接着就犹如地狱崩溃一般，三艘战列舰的全部15英寸主炮一起开火，它在爆炸和烟雾中消失。然后我被命令转向左边，点亮另一艘巡洋舰。”
女王的两位至亲都在两次大战中亲赴火线奋战，这样非常相似的海战经历也是英王乔治六世同意这门婚事的重要原因之一。参见：战列舰三国志 -“厌战”号（2）浴血日德兰
> 哈里王子和爷爷菲利普亲王的戎装对比，真的长得很像
> 留大胡子更像，怀疑哈里王子血统的论断可以休矣
英国3艘战列舰的24门381毫米主炮点亮了夜空，它们在2650米的距离上开火射击（C），重达2千磅的穿甲弹在直射距离钻入意大利重巡的舰体内，当时世界上防御能力最强的重巡在战列舰面前就犹如纸糊的一般。“阜姆”号立即变成一只巨大的橙色火球，后炮台被直接命中，掀翻到甲板之外。
> “阜姆”号重巡洋舰
“勇士”号和“巴勒姆”号各命中前面的“扎拉”号5弹和6弹。几分钟内，2艘意大利最新式的重巡洋舰就被彻底打成了筛子，失控燃起大火。
> “扎拉”号重巡洋舰
漂浮在一旁海面上的“波拉”号目睹了这场极近距离的屠杀，精神上的极度高压令它的舰员抛弃了所有的纪律约束，迅速弃舰。
“厌战”号还对着己方的“哈沃克”号驱逐舰打了2轮齐射，因为后者没有打开战斗识别灯，还好全部没有命中。在战斗中“厌战”号发射了40发15英寸穿甲弹和44发152毫米高爆弹。
22:35，英舰停火，航向转向10度（D）。
22:38，4艘驱逐舰被派出打扫战场。
23:30，战列舰队转向70度，航速18节，撤离战场。
29日00:36，驱逐舰汇报3艘意大利巡洋舰和2艘驱逐舰在燃烧，到03:30，它们全部被驱逐舰击沉。
稍后重返现场的英舰派出接舷分队登上了被遗弃的“波拉”号，只发现很多喝空的酒瓶和一些醉汉。坎宁安曾考虑把它拖回亚历山大港作为战利品，但因为临近日出，担心日间德意轰炸机的威胁，在拆下舰上的多挺布莱达高射机枪并带回剩余舰员后，于03:00由驱逐舰发射鱼雷将其击沉。
此战意大利损失超过2300人，返回现场的英舰救起1015人。天亮后德军轰炸机终于出现，开始轰炸仍在救人的英国军舰。坎宁安非常绅士地向意大利海军总部发报，通报了剩余近900名幸存意大利水兵的位置，然后让救援舰队撤离战场。当天下午一艘意大利医院船抵达，救起了160人。
马塔潘角海战是意大利海军历史上最惨重的一次失败，绝对主力“维内托”号重伤，一夜之间重巡洋舰队被消灭了3/8，4艘“扎拉”级重巡只剩下“戈里齐亚”1艘，马塔潘角也因此被称为意大利重巡的坟墓。
意大利海军高层已经彻底失去信心，即使希腊在4月份陷落，意大利水面舰艇也不敢再进入地中海东部，彻底解除了盟军北非作战的后顾之忧。塔兰托一战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失败，马塔潘角则在军事上彻底终结了意大利海军。之后意大利海军一直龟缩港内，下一次全体出动已经是2年后前往马耳他向坎宁安上将投降了。
> 1943年9月9日，在3号舰“罗马”号被德国“弗里茨-X”滑翔制导炸弹击沉之后，“利托里奥”号（近）和“维内托”号（远）停泊在马耳他海面准备向盟军投降
点评：
和中途岛、莱特湾那样的二战著名海战相比，马塔潘角海战显得有点默默无闻，不少军迷甚至都没听说过，但它在世界海战史上却起着承前启后的巨大作用。它可以被看作是日德兰大海战的1/10缩小版，同样有遭遇战与追击战、引诱与包围、后撤再反击，同样有战列舰夜战，不同的是皇家海军对意大利战列舰的进攻由水面战列线换成了空中打击。
这场夜战和“华盛顿”号的瓜岛夜战也有不少相似的地方，表面上看英国以3艘战列舰对意大利3艘重巡，完全是杀鸡用牛刀，而且海域也远比铁底湾开阔，作战难度要小很多。但实际上在瓜岛，美国战列舰的雷达和武器要远胜于老迈的QE级，“华盛顿”号孤身一舰，没有任何牵挂和顾及，放手开打就行；当时正值月落前后，海面照明环境尚佳。而在马塔潘角，英国舰队3艘战列舰和4艘驱逐舰在月落后全黑的环境里还能高速、精准地展开战列线并且2次全体转向，阵型丝毫不乱，在最恰当的时机协同开灯开火，数分钟内干净利落地结束战斗，难度可能还要更高一些，全舰队官兵的战斗素养之高令人赞叹不已。
马塔潘角海战是世界上第一次在海上有效实施的舰载机空中突击（塔兰托是奇袭港内静止目标），也是第一次舰载雷达夜间实战，打破了几十年积累起来的传统舰队战列线决战思维，将海战模式从视距内、昼间扩展到超视距、全天候，对今后的海军战略战术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在2个月后的围歼“俾斯麦”号、1年后的中途岛海战、1年半后的瓜岛海战中都能看到马塔潘角的影子。
马塔潘角海战也是坎宁安和“厌战”号的巅峰之战，两者已经密不可分。坎宁安在战前居安思危、高瞻远瞩，战斗中睿智、果敢、冷静、坚韧，坐镇“厌战”号冲杀在最前线，不逊于历史上任何一位名将。战后坎宁安荣获巴斯大十字勋章，就是对他最好的褒奖。“厌战”号也收获了它冠绝全军的15项战斗嘉奖中的第八项。1943年，坎宁安在一次嘉奖中将他的旗舰赞誉为“Grand Old Lady - 可敬的老女士”。
相比之下，意大利海军高层普遍因循守旧、盲目乐观而又畏缩不前，对新技术、新战法的反应相当迟钝，两者高下立判。实际上意大利海军的水兵和舰长们战斗素养还是很高的，马塔潘角海战后连皇家海军军官都对他们的敬业及素质感到钦佩。
打垮了意大利舰队，“厌战”号在地中海的战斗并没有结束，还有更多磨难在等待着它。它的志向也远远不仅局限在小小的地中海内，请看最后一篇：纵横四海、老兵不死。
这篇和日德兰海战那篇一样写得相当过瘾，地中海海战都不太引人注目，大概是因为在大家印象里二战意大利三军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搞笑。除了奇袭塔兰托外，中文关于马塔潘角海战的介绍都比较简略，对卡拉布里亚海战更是很少涉及，最多只提到“厌战”号的最远射击记录。这次终于搞清楚了这两次海战的全过程。
全部评论